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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首頁-->天空書庫首頁-->暗黑之川評論雜談集 彷徨與求索——2003年網絡幻想文學回顧 作者:暗黑之川 ---------------------------------------------------------------------- 時光照舊流逝,街市還算太平。一眨眼,2003年就已經過去。在這一年當中,網 絡幻想文學視野中,發生的事情很多,但到頭來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太陽底下無 新鮮事,已經發生的,還將發生;將要發生的,其實早有預兆。 走紅的作者,大致還是那些作者,能夠讓人眼前一亮的新秀,真的不多。網絡寫 手和讀者的低齡化依然,網絡作品走紅的規律也一如既往地起作用,只是要求刺 激性更強、口味更重。讀者們的口味愛好,也跟以往沒有多大的差別,只不過更 多的人學會了使用萬能回貼回復作者的貼文。「看完樓主的帖子,我的心情竟是 久久不能平復,正如老子所云:大音希聲,大象希形。我現在終於明白我缺乏的 是什麼了,正是樓主那種對真理的執著追求和樓主那種對理想的艱苦實踐所產生 的厚重感。面對樓主的帖子,我震驚得幾乎不能動彈了,樓主那種裂紙欲出的大 手筆,竟使我忍不住一次次的翻開樓主的帖子,……」類似的內容充斥著各個 BBS和書評區,讓不明真相的寫手芳心竊喜,讓瞭解實情的寫手啼笑皆非。 在目前的中文互聯網上,要想走紅其實也很容易,只要文筆不要太糟糕,錯別字 不要太多,作品內容夠刺激有賣點,如情色、暴力、金錢、權力,等等。甚至, 出場演員人數多也行,比如《裸蘭》的數百萬大軍。最重要的一點,是更新快, 就可以上人氣榜了。很快,就會有出版社跟你洽商出版事宜。 Part1爭奪眼球 因為要給讀者更新快的印象,因為要增加點擊數和推薦數,寫手們也更多地隨著 網站的遊戲規則起舞。數年前,網絡寫手每次更新,都基本在5千字(10k字節) 以上。到了現在,為了點擊率,每次的更新,基本都在4-5k之間,因為這樣,可 以把原本一次發表的內容,分作幾次來更新。即使這樣做,會給部分讀者一種支 離破碎的閱讀感覺,也不要緊,因為另外一部分讀者有的是時間,而這部分讀者, 正是投票的主力。網絡環境和讀者喜好,不僅在內容上,而且在發表的形式上, 繼續對作者進行篩選和影響,很有點物競天擇的味道。 正因為讀者需要口味更重的感官刺激,需要更痛快地發洩慾望和不平,走紅作品 的題材,也逐漸得邊緣化和黑暗化。還在年中的時候,爛醉如泥先生的《永不放 棄之混在黑社會》,掀開了邊緣題材的浪潮,也引發了該類題材的爭論。還沒有 等到爭論結束,《我就是流氓》,就伴隨著一天數章的更新、數十萬字的所謂 「書評」(起點如果當時能夠把這些書評保留下來,應該是有載入網絡文學史的 資格的),以及鋪天蓋地的爭論,撲面而來。到了這個時候,我們才發現,網絡 上對現實不滿,感到需要發洩的年輕人,竟是如此的多。在這本小說當中,所謂 愛國,只不過是作者和讀者們,為了給自己的破壞欲和征服欲找到的一塊遮羞布 罷了,正如常見的色情小說男主角,之所以要奪走某美女的貞操,其實是因為該 美女中了媚藥,不幹不行。 「黑社會」類小說中那種所謂的黑暗,不過是一種理想化的黑暗。真正的黑暗和 悲傷,還得數《四面牆》這樣的作品,可惜的是,這部小說並不對那些喜歡主角 耀武揚威,從而以為自己也在耀武揚威的可愛讀者胃口。讀者所需要的,不是現 實的真實,而是想像中的真實。這類小說,跟之前的征服異界類小說並沒有本質 上的差別,不過是把主角耀武揚威的所在,從「異界」轉移到現實中來,世界仍 然是圍繞著主角旋轉。 或許那些作者的本意,並非如此,比如《永不放棄》的作者,就曾說過,只是為 了爭口氣,才寫這一部連自己也覺得不大好意思的小說。這也是所謂玄幻小說發 展到現在,必然產生的結果。暴力與性,永遠是快餐作品的主題。在多如牛毛的 作品中,要想脫穎而出,吸引到最大量的眼球,方法之一就是何更快更high地刺 激讀者的感官,更貼心地滿足讀者內心的慾望。以往不敢涉足的題材,都將會被 圈地開發;曾經有過的道德底線,已經被一一打破。 在幻劍剛改版的時候,因為控制不嚴,導致三本同作者無內容只靠書名的吸引讀 者的書,同時上了幻劍人氣版。同樣是這位葉鋒大大,也開始寫《我與一千五百 個美女的愛情故事》這樣澎湃大氣的玄幻作品。當然我輩讀者,大概這輩子是沒 有機會等到看完這樣的巨著的那天了。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在爭奪眼球的戰鬥中,真正的勝利者,還得算是新浪,是木 子美。 2003年年中的時候,在百度的文學類搜索排行榜中,前十位中,大概有一半是情 色小說,第一位是《金鱗豈是池中物》,接下來是《風月大陸》和《小兵傳奇》, 這也反映了利用baidu作為工具的那部分網民,在閱讀上的喜好。到了年終,形 勢突變,《遺情書》異軍突起,勢不可當,「木子美」三個字不但在人名搜索排 行榜上力壓眾多偉人和名人,而且登上了搜索總排行榜的首位。在不得不佩服新 浪和木子美炒作水平之高的同時,又為baidu使用者們的「喜新厭舊」感到好笑。 《遺情書》最大的賣點,應該不是情色,而是其作者是個女性。比起來很多網絡 上的情色小說,《遺情書》裡邊的色情描寫細讀和尺度,並沒有突出的地方。但 它最大的優勢,就是作者是個女的,而且有照片為證(木子美是南方某媒體的記 者)。因此,讀者的心底的窺視慾望,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滿足;看著美女的照 片,可以更好的意淫一番,因此也吸引到了最多的眼球。從這個意義上看,所有 寫YY小說的作者大大們,真的該抱頭痛哭了。無論他們如何努力為讀者服務,或 者為主角找上成千上萬個絕色佳人,或者讓日本沉入大海美國化成灰煙,大概都 永遠不可能達到木子美的走紅程度——誰讓他們是男的?讀者今天因為想看書裡 寫的美女而追捧大大們,明天為了看美女寫的書而拋棄大大們,也是很正常的事 情吧? 或許,在網絡讀者構成和喜好不變的前提下,當真正的女性寫手寫起情色內容之 時,就是玄幻小說作者大大們的末日。從這個角度來說,媒體這次炒作並不算是 美女的木子美,並不算完美,下回應該找一個真正的美女來炒一炒。不過,在這 之後中,又該如何進一步來製造噱頭,吸引眼球麼?某種程度的感官刺激,人類 是很容易適應的,將來要製造轟動效應,恐怕要靠美女作家裸奔了…… 或者有一天,現在看玄幻的讀者們,會欣喜地看到市面上有美女作家所著的配寫 真集的情色小說。 Part2作者們 諸行無常,世事多變。因為出版社方面的變故,老豬和青蛙等人,都沉默了相當 久的時間。在2003年,讀者們沒有看到多少《紫川》,實在可惜。在SARS之後, 寫《瀾滄曲》的忘懷先生,更是和出版社失去了聯繫。 本年值得一提的是,老作家的重出江湖。先是當年寫《楊小邪》系列的李涼,在 從商多年後重出江湖,不過不是寫他賴以成名的嬉笑武俠,而是改寫「具星際大 戰之科幻和中國神秘傳說結合之魔幻、神奧系列」;接著更厲害的,是輟筆已經 近三十年之久的蕭瑟先生,為稻梁謀而寫新武俠《霸王神槍》。蕭先生這個年紀, 應該是大可以含飴弄孫的了,卻還要為生活而協作,實在是世道艱難啊。台灣的 經濟,真的糟糕到了到這個程度麼? 一方面潮流在不斷走馬燈般變化,光怪陸離;但另外一方面,總有一些東西,是 不怎麼改變的,比如商業小說讀者的喜好。在魔法奇幻不斷走紅的當代,當年憑 借武俠走紅的李涼,之所以改寫幻想類題材,大概也有市場的壓力在內吧。正如 當年古龍用寫散文的筆法寫武俠大獲成功,台灣的武俠作家也紛紛向他的風格靠 攏。不過李先生畢竟是上一輩的作家了,沒有像年輕寫手那樣,受到西方奇幻和 日本ACG文化的熏陶,因此在動筆的時候,會否有「江湖已經不是那個熟悉的江 湖」的感慨呢? 至於蕭先生,《霸王神槍》看來還是相當受到歡迎。三十年之後再寫商業小說, 仍然顯得不落伍,也算是個異數了。原因說起來也不奇怪,蕭先生當年作品的主 角,就是些武功超強、快意恩仇的人,讀者看重的,就是一個痛快。雖然時間已 經過去了三十年,今天讀者喜歡的,仍然是無敵的主角,以及不斷的奇遇艷遇, 只不過形式從武俠轉向玄幻而已。蕭先生從市場的考慮出發,在堅持主角無敵傳 統的同時,還加入了以前所沒有的艷情元素,受到年輕讀者的歡迎,也是很自然 的事情。雖然這樣做不是很好,但既然是迫於生活壓力,筆者作為後生小子,也 不好說什麼了。 只是,只是,過了三十年之後,蕭先生在作品中還是那麼喜歡用省略號啊。 雖然寫手為了爭奪眼球而費勁心思,但某些作品,還是實現了不經網絡就直接出 版實體書。往往是在出版之後,網絡讀者才能一睹為快,如《血夜鳳凰》和《魔 盜》就是如此。由此可知,其實所謂網絡讀者的支持,對於一部作品來說最多只 能是起錦上添花的作用,在是否能夠出版上,並沒有什麼決定性的影響。 如果論及對網絡作者的影響,黃易和田中,應該是最大的兩位。目前網絡寫手的 作品中,很多時候都可以看到黃易的影子,如RPG式冒險升級和爭霸天下之於 《大唐》、男主角用愛拯救世界之於《大劍師》、道魔鬥爭設定和天人合一精神 之於《FYFY》,現代人回到過去之於《尋秦記》,都已經啟發了網絡寫手不知幾 回。就連作為中篇的《時空浪族》,也有那麼成群結隊的子孫後代——自殺後得 到異能的、被雷打中得到異能的,就都是了。由於影響大,所以被「借鑒」的機 會也不少,經常可以在某些網文中看到似曾相識的句子段落,甚至只是人名有所 不同,比如某特種兵回到三國的小說。 對於網絡幻想小說這一新興的文種,相當大部分的讀者,以及寫手,是把它當作 一種速食文化的。至於抄襲這一傳統文壇的大忌,相當多的網絡讀者,是保持一 種寬容的態度,認為是只要好看,是否抄襲無所謂,各論壇的點擊榜上不時冒出 一部情節甚至文字都似曾相識的「新作」;一些網絡寫手,則對自己的創作持一 種完全市場化的態度,發展出所謂「精神飼料論」,認為自己的作品不過是供讀 者放鬆的消耗品,或者說是滿足精神需要的飼料而已,讀寫雙方都不必太認真。 這種作者看不起自己的創作,讀者對抄襲過分的「寬容」的風氣,對於網絡幻想 文學的健康發展,對於鼓勵作者們多出精品,怎麼說也不會是起一種正面的作用。 Part3潮流 今年當中,值得高興的大事,大概有兩件。一個是楊利偉代表中國人上太空了, 另外一個,是女排獲得了闊別17年之久的世界冠軍,都讓舉國人民為之高興了一 番。不過很可惜的是,這兩件快事,對於網絡幻想文學的選材,影響都不是很大。 太空探索和太空戰鬥的題材,在網絡幻想類作品中,早就已經是司空見慣。這一 類的題材,對作者知識面要求高,偏向於硬科幻的類型。即使是田中大神,《銀 河英雄傳說》中的一些客觀世界描寫,也很讓人看不過去。只不過殺人王高人不 止一等的人文修養,掩蓋了自然科學方面的不足,使得缺陷變成「白璧微瑕」罷 了。而網絡上的類似星戰作品,由於作者人文修養多不如田中(應該沒說錯吧… …),知識面上的缺陷,就變得很明顯了。因此寫好這類作品,並不容易。本年 至少就我所見,沒有讓人眼前一亮的好作品。當然,也有人另謀出路,把宇宙中 戰艦的戰鬥改成強者的戰鬥,作品的性質也由科幻變成武俠或者魔法。這樣看起 來是很痛快了,不過一旦主角變成宇宙超人,其他的一切角色、戰艦或者星球, 就只有陪襯的份了。……一般情況下,當主角成為所謂的「玄幻小說男主角」, 往往意味著故事開始變得無法控制。 女排的勝利,並沒有能夠產生排球類作品的熱潮,倒是其他體育類的作品,從年 初開始就比以往要多得多。在林海聽濤的《我踢球你在意嗎》等作品受到年輕讀 者歡迎之後,體育類的作品便有開始流行的趨勢。按照以往的經驗,一旦網絡寫 手們開始對某一類的題材感興趣,其中各種各樣的項目,會很快被全部挖掘一空 的。目前來說運動類小說被得最多的,還是足球和籃球,這都是年輕的廣大人民 群眾喜聞樂見的運動,喜歡的人多,懂得人也多,也比較好寫吧。或者到了以後 ,會有人寫《保齡球之天下我有》或者《深度潛入之稱霸七海》這樣的作品也說 不定…… 作品的靈感和動力,是來自於現實生活的。我想,寫這些作品的寫手們,應該都 是些喜歡《世界足球經理》或者《實況足球》的這樣的遊戲,喜歡五大聯賽的球 迷。不過,會有喜歡已經徹底完滿了的中國甲A聯賽的麼?……算了,那個似乎 用來作為黑社會小說的題材更合適一點,比如,《永不放棄之混在甲A聯賽》、 《甲A之風雲再起》、《我踢甲A我怕誰?》。 文學作品總是需要誇張,所謂源於現實,高於現實,體育類題材也是如此。不過 其中的度,要想把握好,還是不容易的。井上雄彥的漫畫《籃球飛人》中,這個 藝術誇張的度,就掌握得相當好。一個普通日本高中裡,就有好幾個能夠飛身扣 籃的高中生,這在現實中,當然發生的幾率極少;不過放眼整個日本,要想找那 麼幾個高中生,還是可以找得到的。讀者們總是希望主角有驚人本事,希望能夠 看到精彩的場面,但是離譜過頭了,脫了了現實,也就沒有什麼意思。比如經常 跑異界的玄幻小說男主角跑到了足球場上,他只要一個末日禁咒,立刻可以秒殺 對方11個球員,外加裁判巡邊員……勝利是肯定勝利的了,帥當然也是他最帥, 不過那時候,可憐讀者和在場觀眾,大概都只能一走了之,看不下去。 在運動類和黑社會類之外,主流的幻想類作品題材也在不斷的變化。如果說2002 年是異世界旅遊年的話,到了2003年上半年,就變成現實世界創業年了。無所不 能英明神武的主角們,大概是厭倦了異世界的花花草草鶯鶯燕燕,紛紛回到現實 背景世界中大展拳腳。如果用遊戲分類來比喻的話,就是從RPG(角色扮演類)+ SLG(策略類)類轉向經營類+養成類。如果稍微統計一下,可以發現主角們從事 的職業,都是時髦而體面的行當。造汽車、做藝人的、炒股票,甚至成為職業賭 徒都有。而最多的,還是從事IT業和網絡工作,特別是設計網絡遊戲。可惜的是 ,關係到國際民生的採礦種菜養豬打魚,卻鮮有人問津…… 以上可見,雖然是幻想作品,在價值取向方面還是得受到現實影響。畢竟IT行業 雖然目前不大景氣,卻還是年輕人、特別是大學生們就業的熱門選擇。而網絡遊 戲,又是很多人的最愛,在小說中屢屢出現,是很自然的事情。至於那些基礎產 業,不但不酷不帥收入低,而且會讓主角顯得丟人,年輕的作者們不選擇,也是 很正常的事情。在「平凡的世界」中務農挖煤,是老一代作家的遙遠記憶了。 遺憾的是,在這些現實背景的作品中,作者們大多對自己筆下的行業並不瞭解, 只是一味的想當然。如果當作娛樂小說看,當然問題不大,一旦行內人士較真, 馬上會顯得幼稚可笑。其實很多時候只要多下功夫,失誤還是可以避免的。不過, 讀者也應該寬容一點,大不了當作笑話來看就是了。在這方面,酒徒先生的《明》 寫得相當有趣,雖然說是氾濫了的回到古代題材,有趣就有趣在酒徒大概和主角 一樣都是機械冶金類專業的,把如何在明代的生產力條件下進行鑄鐵煉鋼寫得頭 頭是道,讓筆者這種非專業人士也長了知識,彷彿回到了看《神秘島》的少年年 代。 到了下半年,隨著《飄渺之旅》的走紅,修真類的作品,也開始大行其道。主角 的名字,都變回中國式的,少了西方的龍和公主,多了東方的法寶和道法。不過 按照筆者的看法,所謂「修真」類作品,無論是作者還是讀者,對於如何「修」 這個「真」,其實都不是太關心注重。這類作品的戲肉,還在於層出不窮的法寶, 這才是最吸引讀者的地方。正如電腦遊戲Diablo,雖然說是ARPG(動作角色扮演), 但是恐怕沒有多少玩家是關心其背景設定和遊戲過程的,玩家們最在意的,還是 遊戲中強大的暗金類物品,如GF、WF之類。相比ARPG類遊戲,Gather(收集)類 遊戲似乎更能夠刺激玩家的慾望和成癮。 作品題材的潮流不斷變化,也反映了網絡寫手群的現狀。在網絡寫手們文字水平 普遍不高,閱歷有限的現狀下,作品唯一比較容易吸引眼球的方法,除了走「打 擦邊球」的路線外,比較容易做到的,就是題材的新穎性了。一個新奇的題材和 主題,即使作品文筆不好,思想幼稚,還是比較容易讀者的吸引眼球,也因此寫 手們在不斷地嘗試各種的題材,企圖發前人所未發,潮流也因此一年數變。另一 方面,龐大的的網絡寫手群之中,大部分還是屬於比較「懶惰」的那種,看到什 麼題材走紅,就會一窩蜂地去寫那個題材,你打天下我也稱霸大陸,你去異界我 也跟著來,你做生意我也搞買賣,你當流氓我也行蠱惑,於是先行者很快就淹沒 在人民群眾大創作的汪洋大海之中。本年度最忙碌的人,大概是被稱為蚩尤的上 古魔神,以及三國時代的張飛趙雲這些老祖宗,一天之內不知道要趕多少場。 題材的新穎只能成功一時,在目前網絡環境下,要想一直保持領先地位,最終還 是得看寫手本身的修養和文筆,畢竟只有這些東西,是競爭者模仿不來的,或者 就算能夠模仿,也得付出較多的時間和精力。文學作品也是一種商品,在現實的 營銷市場上,一個新的產品,如果奇異獨特的外觀,確實可以在一定時期內打開 銷路;但是一旦競爭對走爭相模仿,該產品如果沒有別的獨到之處,很快就會 「泯然眾人矣。」更要命的是,普通商品還可以申請外觀設計專利加以保護,文 學作品的題材,則是大家都可以寫的。 對於寫作所需的背景資料的搜集商,目前的網絡寫手,很多都是空有滿腔熱情, 卻不知道該如何腳踏實地。在資料的收集上,也是如此,在各論壇上經常看到 「急急急!」這類的求助信息。其實在互聯網時代,能夠找到的資料翰如煙海, 所應該擔憂的,應該是如何進行分辨取捨而不是資料不足。如果覺得資料不足, 用Google即可,求人不如求己啊。即使以後書寫不成功,至少也學會了如何搜集 資料,對於日後工作能力的提高會有很大的好處。 可以用年終出現的一本小說,概括今年的網絡幻想文學潮流:《一個有黑社會關 係的流氓大學生在修真天界中縱橫無敵的風流傳說》。 Part4作品和榜 走馬觀花說一下今年中有印象的作品。 大胖頭魚同志煌煌的100萬字的《君與臣》第二部《勇氣和忠誠》,終於在本年 內完成了。雖然由於出版方面的原因,暫時還無法和廣大讀者見面,但是小圈子 內看過的人都說好。在目前浮躁的網絡環境,能夠如此認真寫作的寫手,實在是 不多了。 勿用的《血夜鳳凰》,用的是網絡上流傳較廣的黑市拳擊素材,加上他自身特有 只此一家的國產神怪傳說。作品相當的好看。可惜的是一些網友不遵守規矩,私 自對這部作品進行了OCR,讓大家都感到不愉快。東方色彩的神怪,一直是勿用 作品的特色,別人很難學得來。在充斥著西方式的龍和精靈的中文幻想作品世界 中,有本土特色的作品,反而顯得新奇了,也因此有其生命力。 Gotohu無疑是很有趣的作者,本身Gotohu這個名字,已經是很有知名度的了,卻 在連載《魔法學徒》的同時,用另外的名字「血珊瑚」寫了個《魔盜》。目的, 大概是想證實一下自己的實力吧。《魔盜》可以看作是相當成熟的商業作品,沒 有什麼大的缺陷,文字流暢情節清晰,作者吸引讀者的手法純熟。文筆上來說, 由於用的是幾乎都是短句,沒有太長的句子和段落,也因此沒有什麼華麗的詞藻 和優美的描寫,屬於差強人意的那種。這樣寫的好處,是簡單明瞭,不需要過多 的修飾琢磨,寫作速度應該是相當快的,商業作品採取這樣的手法,也無可厚非。 值得一提的是,《魔盜》到了後來,角色和文風給人的感覺是跟《魔法學徒》越 來越相似,希望在以後的故事中不要把《魔法學徒》那拖沓和充水的作風也搬過 來才好。 以上兩部作品,均上了各大網站的推薦榜和人氣榜。不得不提的是,在人氣榜 (由點擊率決定)已經變成一種尷尬的榮譽的今天,推薦榜也有成為一把雙刃劍 的傾向。熱門作品不一定會叫好,現在讀者的眼光已經越來越成熟,口味也開始 變得刁起來。一部作品上榜了,在圍觀的眼光中,除了羨慕的欣賞的之外,也必 定有懷疑的批判的,過分吹捧反而會造成惡果。五月的某一天晚上,《星之海洋》 的鐵桿支持者在一夜之間「攻佔」了幻劍的評論版。雖然《星之海洋》確實是難 得的好作品,但這種方法,難免會激起旁人的逆反心理,反為不美。而在幾個網 站上榜的《南拳之現代行》,已經成為當時龍空評論版一大笑話。從這個角度看, 推薦榜其實可以看作是一個烤爐,把作者放到爐上烤,如果內力不足的,必然內 傷嚴重。 套用一句曾經很流行的話,「如果你愛一部作品,就讓它上推薦榜吧,因為那裡 是天堂;如果你恨一部作品,就讓它上推薦榜吧,因為那裡是地獄」。如果你跟 一個作者有仇恨,而他的作品又比較糟糕的話,讓他的作品上推薦榜吧,部分性 子暴躁愛抱打不平的讀者,會讓那作者鬱悶好幾天的。對於新手的作品,寬容還 是必需的;但是對於上了推薦榜的作品,就有理由用與對新手作品不同的「雙重 標準」來看待,也應該如此。 在本年中,現實世界其實是發生了不少大事的。遺憾的是,幻想類作品與時事的 結合,基本上是沒有。上半年的大事,一則第二次海灣戰爭,一則SARS流行。其 實如果能夠把虛構的人物融入真實的歷史事件中,將會是很有趣的事情,如《阿 甘正傳》。當然前提是作者得讓主角委屈一下,從舞台上的焦點變成歷史的旁觀 者,見證事件的發展,最多只是在緊要關頭用力推那麼一下,觸動事件的發生即 可。筆者覺得一個故事最重要的,不是主角是否偉大,而是故事是否有趣,能夠 做到真實和虛構水乳交融的話,想必是非常悅目的事情。 龍空的不胖老高同志曾經教導我們,軍文的真髓在於「小人物大時代」,也就是 說從一個比較平凡的人的角度來見證歷史的變遷。可惜的是,大多數的作者,都 寫成了「大人物小時代」。文武英明寬仁信毅睿聖的主角,光輝籠罩了作品中的 整個世界,讓讀者無法看到光暈背後的細節。雖然說歷史翻過了一頁又一頁,兵 馬死了一百萬又一百萬,但是讀者從始到終看到的,都是主角那張英俊無匹的大 臉。 Part5架空 在今年數也數不清的「回到過去」的作品之中,《變革》和《夢幻王朝》,是能 夠讓筆者留下深刻印象的作品之一。《變革》之所以能夠脫穎而出,是由於作者 切入點新奇,肯下功夫翻閱當時的資料,設想主角在過去的時代中的行為。文中 所用角色所說的,都是相當古雅的文字,讓讀者有身臨其境的感覺。作者態度的 認真,比起那些對筆下的年代一無所知就開始創作,寫作途中猛然發現問題才匆 忙問人的寫手,不可同日而言。網絡幻想類作品日益同質化,個個看起來都面目 相似,作品如何保持自己的特色,變成了一門很大的學問,只有這樣,才能在眾 多作品中脫穎而出。 《夢幻王朝》和《變革》一樣,都寫出了原先生活在新時代的年輕人,因為某種 變故保留記憶轉世到某個舊時代後,所感到的無奈和悲哀。主角們都降生在帝王 之家,如果不是擁有前生的記憶的話,想必生活會輕鬆得多。有的時候,無知反 而是一種幸福啊。「回到過去」類的作品,大多強調主角的主觀能動性,強調主 角的不平凡和對歷史的巨大作用。其實,在滾滾歷史洪流之前,個人能夠影響歷 史發展方向,改變歷史發展速度的能力,是很微小的。即使是阿西莫夫(Isaac Asimov)那永垂科幻史而不朽的《基地》系列之中,傳說中的超級強者,最偉大 的心靈歷史學家謝頓,也只能通過誘導和利用的方法,在設置了種種限制條件之 下,方能影響人類的歷史幾百年。很難想像,一個偶然掉到異時空的小毛頭,本 身不知天高地厚,光憑借所謂的歷史「先知」優勢,就可以改變整個歷史發展的 前途。 相對而言,環境對人的同化卻是容易得多。在無所不在的社會環境之前,個體是 很容易被轉化的。建議大家看一下一個比較老的科幻故事,艾弗雷德·埃爾登的 《魔村》,主角詹納蘇在火星之上,是如何試圖改變環境,讓環境適應自己,最 後卻被環境所同化的。看完之後,應該會有所啟發。 叫好又叫座的《變革》,和大熱的《明日帝國》,都出自著名的軍事愛好者論壇 鐵血。在鐵血的論壇上,「架空」和「虛構」類作品的分類可謂一目瞭然。難捨 往昔、回到過去的年代,對已經發生的歷史進行修改和演繹的,稱為「架空」: 而著眼未來,描述將來的時空中可能發生的故事,稱為「虛構」。可惜的是所謂 「軍文」的寫作,相比其他類型的作品,受到更多來自外界,或者作者內心的無 形掣肘,能夠讓作者發揮想像力的空間,實在是有限,不外乎就是把看不順眼的 某國滅了;雖然網絡寫作的自由空間相比傳統媒體要大得多,但是為了保持「政 治上正確」,作者在寫作過程中總是有意無意地進行自我審查,不敢越出雷池半 步,能夠真正面對個人和民族的靈魂的,少之又少。在2003年上半年最後一天完 結的,北海臥龍先生所著的《龍咒》,在鐵血的遭遇,就證明了這一點。雖然已 經是21世紀,但中文網絡上把文藝作品泛政治化的傾向仍然存在,尤其是所謂 「軍文」從娘胎出來,就帶有強烈的政治色彩。也因此筆者並不看好這類作品的 出版前景。除了作品本身的文筆水平外,對於情節,左派覺得幼稚,右派覺得荒 謬,變得兩面不討好。即使出版了,會為它叫好的那部分讀者,恐怕也沒有什麼 錢買書。 網絡上的這類「回到過去」的作品,情節都是大同小異,差別僅在於人數上從一 個人回到過去,發展到一個連隊回去,再到一個師回去,以後應該還會一個國家 的人民一起回到過去重鑄歷史吧。類似的作品實在是太濫了,或者有一天,「回 到過去」這一類的橋段,在網絡上會變成跟「吃地瓜增加內力」、「解放奴隸統 一大陸」一樣,成為記憶中的笑話。 風箏飛向空中,隨風飄揚,但最終還得落回地上。即使是架空類作品,想要改變 現實,但最終還是要面對現狀。掌握了先進技術和代表著先進生產力的主角回到 過去的年代了,革命也成功了,中國人很早地站起來了,然後呢?然後每個作者 要面對的,是如何給故事和角色一個結局的問題。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恐怕會發 現,原先他們想逃避的一些現實中的困境,依然存在。 在《明日帝國》中,主角身為新時代的軍人,建立了一個新的朝代,而且,在兒 子誕生的時候,哈哈大笑——我的兒子是要當這個國家的皇帝的!。對此,讀者 難免會擔心,一開始看起來非常有革命覺悟的主角們,將如何抗拒權力的腐蝕呢? 當這個皇朝傳承下去之後,又該如何保證主角不走到人民和歷史的反面? 《鷹狼傳》當中,作者塑造了一個神聖無比的超人主角,讓他獨攬大權於一身, 成為小說中中國的實質獨裁者。在該超人的領導下,中國日益強大昌盛。但即使 我們相信該主角天生就非常愛國非常無私,是個不怕腐蝕永不變質的偉大領袖, 但如何保證他的後來者也是如此的完美人類?於是作者做了很巧妙的處理,讓主 角終身不娶,因此也沒有後代遺留下來。這樣做,不但避免了小說中可能出現東 亞某小國那種子承父業的尷尬,而且更顯得主角的高尚,把終身都奉獻給了國家。 至於主角身後,國家走向何方,大概是誰也說不清楚的事情。 因此在《鐵血帝國》裡邊,當革命看來已經成功的時候,主角之一的文易,看到 同伴的蛻變,逐漸產生了自己事業的質疑。高尚的出發點,不一定能夠帶來美麗 的後果。主角所堅持的事業,開始正確未必永遠正確。至於如何保證不犯錯誤, 恐怕又要牽涉到政治體制的改革。要想避開的,終歸還是避不開。最終,還是回 到了要依靠天才還是依靠制度的問題上來。如果最終結論是還得依靠制度的力量, 那麼對於試圖依靠個人力量就復興整個國家和民族的主角們來說,無疑是一種諷 刺。 所以《中華再起》結束,中華楊同志最終還是讓毛澤東式的主角楊首長,得到了 個華盛頓式的結局。雖然是當時的中國,不是當年的美國,楊同志也不是華盛頓, 環境和人物都沒有可比性的情況下,怎麼看這個結局都有點生硬和唐突。但那也 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總不能推翻了滿清自己當皇帝吧,或者像毛澤東一樣成為說一不二的領袖。既然 沒有辦法避免主角以後犯錯誤,那當華盛頓退隱江湖也算是最好的選擇了。 Patr6女性 飛凌大姐頭的《天廬》,終於在2003年的上半年結束了,無論是作者或者讀者, 在欣慰之餘,大概都會長長的吁一口氣吧,畢竟那種每月一本的連載速度,是相 當的煎熬人的。 相對於網絡上佔主流的男性寫手、男性讀者群和男性向作品,女性讀者和作品, 處於一種弱勢的地位。《霓裳羽衣曲》自連載以來,叫好聲一直不少。但在四月 間情節進一步展開,揭示主角的真實性別之後,原先的擁護者之中,不少紛紛表 示:「再也不看了!」因為啊,主角居然是女的! 聽起來這是一個很可笑的原因,但是又確確實實存在。在一部分男性讀者看來, 看書就是為了一個爽字。在《霓裳羽衣曲》之前的故事中,俊俏的主角在美女群 中左右逢源,雖然「他」不主動,還是得到了美女們的青睞。很大一部分故事, 都是主角與美同行的情節。對於男性讀者來說,可以起到一種代入的作用,想像 自己就是那個主角,和美女們一起度過難忘的旅程,自然有一種滿足感。誰料到 謎底揭開,主角居然是女性,本來期待著主角獵取美女的讀者,一夜之間發現不 但願望落空,而且還要面對主角被其他男性角色所追逐的尷尬前景!這樣的打擊, 確實讓部分心理承受能力差而獨佔欲又特別強的讀者受不了吧,而《霓裳羽衣曲》 的作者,不應該為此感到沮喪,因為在做這樣一個角色設定的時候,就應該想到, 那部分佔有欲強的男性,不會是你的目標讀者。 現在網絡上的女性寫手,多多少少都受到日本少女漫畫的影響。《尼羅河女兒》 和《白木蘭圓舞曲》這樣經典少女漫畫的影子,在眾多的女性向作品中處處存在。 在這些作品之,對應少女漫畫中的純情派和耽美派,也有純情和耽美之分。 《精炎戰記》和《翩纖麗人行》這類的作品,都是屬於古典的純情類。男主角稀 裡嘩啦莫名其妙地愛上女主角,然後為了女主角,可以拋捨一切。這樣的情節如 果反過來,就是那種大量流行的一夫多妻制爭霸天下「玄幻」小說了。差別之處, 僅在於處在眾星捧月最重要的位置那個人的性別而已。所以說,其實無論是男女, 都是需要優越感的,都想自己被他人重視,有存在的意義。 如果男性「玄幻」小說中主角不允許其他的同性染指自己的美女一樣,女性向的 作品中,主角也有獨佔優秀的異性的傾向。至於其他美麗的同性,則一般都是當 作潛在的敵人來看待,看看《翩纖麗人行》之中,所謂「大陸四大美女」在作者 筆下的悲慘命運,就知道女性的嫉妒心理,其實也是很可怕的。一個因為通姦被 丈夫砍掉了腦袋、一個陷入跟男主角之一的權力鬥爭中,一個嫁給了國家和家族 的仇人,最後一個是個不惜犧牲肉體的蕩婦。如果作者是男性的話,這四大美女 的人生,應該會幸運得多吧?與男性向那種把美麗的異性都納諸後宮的作風不同, 女性向的作品要含蓄得多,如《翩纖麗人行》,就是講述主角如何在徹底地迷住 整個大陸那幾個最優秀的男子的同時,還保持高貴的女神姿態的故事,實在值得 女同胞們參觀學習。 相對於唯一的女主角在多個美少年中尋求愛情的真義的純情派作品,耽美派的作 品,似乎更難讓男性讀者接受。現在面向女性的言情小說之中,耽美的作品占的 比例相當的大,台灣鮮網等網站上,也有不少此類的寫手專欄。同時上了多個網 站推薦榜的武俠作品《橫吹洞簫》,其作者就是寫耽美出身。結果是,《橫吹洞 簫》雖然據說不是耽美作品,但本身還是帶有揮之不去同人女氣息。如果說男性 向作品中的女性角色,是男性作者心目中的女性形象的話,那麼,女性向同人作 品中的美少年,也只不過是女性寫手性幻想中的女性形象罷了,甚至連女性寫手 筆下的江湖,也多了幾分脂粉氣。 或者是由於女性愛美的天性,相對那些寫爭霸天下的「玄幻」作品的男性「大大」, 女性寫手的作品,文筆要好上不只一個檔次。如果文字不優美,情節不感人,女 性寫手大概會覺得不敢見人,不像部分男同胞那樣具有大無畏的精神,中學生的 文字水平也敢出來炫耀。但由於作品本身的價值取向,以及目前互聯網的讀者構 成現狀,女性作者和作品的影響,還不算大;女性向作品的讀者範圍,還是比較 狹窄。很多的寫手和讀者,很多都只是在小圈子內活動。 雖然作品有男性向和女性向之分,但兩者的界限,也不是那麼涇渭分明的。從日 本漫畫的經驗來看,真正能夠贏得市場的,很多都是少年/少女界線不明顯的作 品,如高橋阿姨的那些商業化大作。即使主角是男性的漫畫,只要主角美型,尊 重女性,不那麼沙豬主義,如《幽游白書》和《聖鬥士》,都不會缺乏女性讀者。 國內來說,《天廬風雲》,在男性讀者中也有不少支持者。對於一個商業寫手來 說,,這種男女通殺效果,恐怕就是商業化寫作的最高境界吧。在寫作之前確定 想像中的讀者群,決定為哪一部分讀者而寫作,是半點馬虎不得的。 Part7業界 出版社和網站方面,這半年來也是瑣事多多。先是翠微居和杭州飛翔文化傳播有 限責任公司的散伙、然後是《尋找回來的世界》作者和翠微居讀者之間的糾紛, 再下來是爬爬網和鮮網之間的摩擦。下半年大事更多,台灣那邊的獅鷲系(獅鷲、 獨角獸、色度)出版社倒閉和大陸這邊《夢想者》、《傳奇文學選刊》的停刊, 都在圈子內造成不小的震盪。接連發生的這幾件事情,凸現了目前大陸通俗文學 類網站的尷尬地位,以及出版和市場渠道的脆弱不穩定。 獅鷲出版社的倒閉,雖然有點出乎意料,但也不讓人感到奇怪。有點出乎意料, 是因為獅鷲系出版的小說中,能夠賺錢的不少,比如《風姿》、《紫川》和《龍 戰士》。更何況,獅鷲系中的色度,專門出版18禁色情小說,按道理說,色情產 品應該是最能賺錢的才對啊。記得本年中,在龍空評論版曾經有過關於色情小說 的爭論,參加者提到的一個支持色情作品的原因,就是目前這類小說能夠賣錢。 但現在,連出版一向被認為是「賣到撲街」的《英雄志》的講武堂,都還沒有倒 閉,而且還在大陸發行了簡體版本的《英雄志》,出版色情小說的色度,反而先 關門了。命運女神啊,還真的是會開玩笑。 說不讓人感到奇怪,是在目前台灣這樣的出版環境生態中,很多人都深信,網絡 出版浪潮中是一定遲早會有出版社要倒閉的,只不過想不到是獅鷲罷了。獅鷲的 倒閉,看來更像是是內部管理上的問題。台灣島內出版社多而市場小,為了攻佔 市場份額,不得不拚命出版鋪書,「什麼書都敢出」,而不怎麼考慮能否收回成 本和維持現金流。這種事情,以前也有發生,當一家出版社開始搞一堆副牌作為 分身出書的時候,就往往是開始失控的預兆,當年的萬象出版社就是如此。在去 年,已經有台灣的朋友說不知道這個網絡出版的泡沫什麼時候破裂,果然今年就 應驗了。 泡沫是破裂了,最倒霉的,還是產業鏈中最弱小的一環——作者。獅鷲這一倒閉, 被拖欠稿費的作者欲哭無淚,投訴無門。連在台灣本地的人氣寫手羅森,都難以 討到稿費,氣得揚言要移民大陸,更何況是身在大陸的眾多內地寫手。這個爛攤 子,最終還不知道該如何收拾。而有了前車之鑒,以後寫手們找東家出版,大概 都會打醒十二分精神。 出版社過得不好,身處網絡寫手和出版社之間的網站,也不好過。 首先是網站自身的生存問題。網站生存要錢,要租用服務器和帶寬,但是錢從哪 裡來?在這個問題上,通俗類文學網站遭遇了數年前他們的前輩——門戶類網站 的同樣尷尬。從點擊數上看,數字確實很可觀,但是這種點擊,除了增加服務器 負擔外,並沒有能夠產生任何對網站自身有利的經濟效益。辦網站成了一種看不 到收回成本,無法找到退出路徑的投資。網站上的作品,在目前的環境下,要想 變成經濟利益,最好的方法只能是出版實體書,在大陸或者台灣出版——而且絕 大多數是在台灣出版。出版之後,版權就變成出版社所有,要想轉載就必須經過 對方的同意,版權的達摩克裡斯之劍懸掛在每一個網站的頭上——結果是,網站 空為人做嫁衣裳,只能是白忙一場。 在目前大陸出版法規和消費水平的限制下,網站要想自己經營出版,並非容易做 到的事情。即使是千辛萬苦弄到書號,出來的印刷品也未必會有消費者願意光顧 ——而且大陸的盜版事業實在是太發達了。一些網站,如讀寫網和明楊網,採取 了使用手機之類的付款方式,進行收費閱讀的嘗試。從現行的出版法規和互聯網 管理辦法來看,這恐怕是一種灰色行為,能否長久,還有待觀察。更重要的是, 習慣了免費的網絡讀者,是否願意為文化快餐支付費用,是非常值得懷疑的。當 《中華再起》開始收費閱讀的時候,原先一口一個「楊首長」尊稱作者的革命群 眾中,不少人立刻翻了臉痛罵作者,大有不罵回免費絕不罷休之勢。這樣的革命 覺悟,大概也是楊同志所預想不到的吧,所謂的革命情誼,其實抵不過一元幾毛 人民幣。 其次是網站本身的發展問題。在互聯網上,要想吸引眼球,就必須與眾不同,必 須有自己的特色,甚至必須「出位」。爬爬和鮮網事件的起因,就是因為爬爬本 身打破了默認的行規,把版權屬於對方所有的作品,在對方可以容忍的限期(一 個月)之內,提前收入書庫。在鮮網看來,這樣的舉動,無疑是侵犯了他們的經 濟利益,提出交涉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作為爬爬來看,恐怕也是不得已之舉。為 了要壯大網站,一些人無我有的作品是很有幫助的。在轉貼是彈指間的功夫、各 網絡通俗文學網站日益同質化的今天,提前收錄一些作品,無疑是可以極大地吸 引眼球,提高網站的人氣。但是,這種行為,要冒很大的風險,只能寄望於版權 所有者不追究——恰恰是這次鮮網就追究了,爬爬心裡除了認倒霉,估計也無法 可想。 為了吸引眼球,就要「博出位」,製造噱頭。但是事物總有兩面性,這樣的做法 肯定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負面影響。在網絡讀者的組成日益低齡化的今天,帶 有色情內容的網絡作品,能夠輕易地提高網站的知名度,吸引更多的讀者。某些 網站因此也有意無意地放縱這類內容的氾濫。從結果來看,確實是對人氣有很大 的好處;另外一方面,卻又會影響整個網站的形象和品位。某類讀者多了,自然 會反過來對作者起一種篩選的作用。大不如前的百戰、翠微和異俠的窘迫已經可 以說明很多問題。 百戰自從在《我是大法師》等作品的問題上和幻劍大戰幾場之後,已經被普遍認 為是某類作品和某類讀者的集散地,這樣眾人眼裡的印象,想要改變是不大容易 的;《尋找回來的世界》的作者,就是因為寫的是非色情作品,不堪翠微居那些 看慣了色情文學的讀者的騷擾,而提出要停止寫作。至於異俠江湖,名聲更是糟 糕,尤其是在站長那個著名的「只要你不能證明這部作品是你的,我就可以用它 來收費」的理論發表之後,更加是惹起了眾怒。一個網站在實行某種價值取向之 後,在討好一部分讀者的同時,必然會失去另外一部分讀者,已經被事實所證明。 正如王安石在《讀孟嘗君傳》所寫的那樣,「雞鳴狗盜之出其門,此士之所以不 至也」。如何進行市場定位,如何細分市場,如何經營品牌,如何培養消費者的 忠誠度,製造一些能夠把自己和他人區分開來,而又不容易被競爭者複製的優勢, 將會是日後網站經營者需要考慮的問題。 虛幻的互聯網的世界越來越現實,在沒有出版渠道、作者資源不斷流失、網站缺 乏自身特色,而電子書和收費閱讀又存在著政策風險的情況下,大陸的通俗文學 網站何去何從,恐怕是一個難以解答的問題。現在大家所能夠做的,只是不斷的 探索。跟門戶網站收費一樣,文學類網站收費的浪潮,也是發展的趨勢。 起點在更新了服務器之後,開闢了vip專區,提供了收費閱讀。裡邊的作品,大 多為一些人氣小說,比如《風姿》和《紫川》。對於起點來說,獅鷲的倒閉,反 而是一個機會,一些已經有了人氣的連載作品,一時無法繼續出版,vip區的出 現,既能使得這些作品不至於中斷,讀者不至於留下遺憾,又為網站和作者提供 了經濟上的收益,總算是好事情。其他的網站,如幻劍,也開始準備開闢收費專 區。預計在明年,雖然政策風險依然存在,還是會有更多的後來者加入收費的行 列,因為別無出路。到時候在競爭中起關鍵作用的,除了寫手知名度和作品吸引 力外,恐怕還得看收費平台的方便程度和vip區的保密性了。目前中國大陸最方 便使用最廣泛的小額支付系統,還得數中國移動中國聯通的手機付費系統。只不 過在經歷了清理「短信聯盟」事件之後,收費類文學網站要想得到這兩家統一合 作,恐怕難度相當大。 可以說,跟前些年的門戶網站一樣,文學類網站現在聞到了金錢的氣味,聽到了 金錢的聲音,但是否能夠把錢拿到手中,還得看下年分解。 在國內的出版市場上,也是風雲變換。上半年的時候,大概是出版業者開始意識 到幻想類作品的讀者基礎和市場前景,好幾家此類雜誌的紛紛創刊,還有幾家正 在醞釀之中。到了下半年,已經有兩家倒下,剩下的如《今古傳奇·奇幻》和 《魔界》,希望能夠一路走好,為國內的網絡幻想文學,留下一條新的出路。 要想模仿台灣暢銷書市場的那種出版制度,在目前的中國大陸來說,恐怕還是一 件難事。出版制度,特別是政府部門對書號的管理,固然是一個很大的制約因素, 但更重要的是消費者的成長程度。國內的此類作品愛好者,消費能力普遍不高, 再加上盜版的影響,即使可以開放出版市場,恐怕銷售收入也不會理想。台灣的 情況有其特殊性,首先是經濟發展水平高,市民可以用於文化消費方面的閒錢較 多;其次是地方狹小,島上城市化程度高,對於每月出版一本的暢銷書這樣的少 量多次型文化產品,銷售成本可以很好地控制。想像一下如果同樣在大陸出版 《風姿物語》或者《龍魔傳說》那樣的長篇,每月一本,各大城市同步發行,光 是大城市間的配送成本,就足以消磨掉書商的出版熱情了。在這種情況下,在大 陸市場,雜誌似乎是一個比較好的選擇。 6月28日—29日,由傳奇文學選刊雜誌社、廣州大然文化公司和本地相關的出版 社及文化部門聯合舉辦的「大然傳奇中國首屆奇幻文學筆會」在廣州召開。數十 活躍的網絡寫手歡聚一堂,暢談終日,加深了瞭解和溝通。這樣的一個會議,當 然是一種商業行為,也不排除有做秀的成分在內。但是無論如何,總是一件好事, 說明了奇幻文學,或者說目前網絡上流行的「玄幻」文學存在的商業價值,已經 引起主流媒體運營者的注意。這對於網絡幻想文學走上正規化的道路,在陽光下 生存和發展,不再以到台灣出版為唯一的出路,都具有正面的意義。 雖然《傳奇文學選刊》不久就因為市場壓力而改變了方向,《夢想者》也在出版 了數期之後,宣佈停刊。,但在此同時,《今古傳奇·奇幻》也開始創刊,而且 相當大手筆地一次性向零售渠道贈送了十多萬本的創刊號,顯示了對這個市場相 當的信心。 雖然困難重重,但是我們還是只能寄望於未來。在三四年前,我們還連雷斯林是 誰都不知道呢。希望或者有一天,大陸眾多的網絡寫手,可以喜氣洋洋地在大陸 出版作品,讀者們可以光明正大地買到自己喜愛作者的作品,而不用乾等海峽對 面的施捨。若能如此,真的是幻想文學愛好者的大幸。 麵包會有的,利潤也會有的,但需要走的路,還是很長。 ※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国※ 本文始發於龍的天空。 允許轉載,但請在2003年聖誕節之後。 轉載時請註明作者和出處,請不要修改文中內容,包括標題。特別是不要改稱 《2003網絡文學總結!》之類嚇人的大標題。網絡文學廣如煙海,筆者文中提到 的幻想類作品,不過是其中一小部分。 最後,我證明我是本文的作者,不歡迎異俠江湖這個進行轉載,請勿自取其辱。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2.173.29